第三章 迷途误入温柔乡
那声“滚”像是最后一点力气,说完之后,我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。现实的重压把我死死钉在原地。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箱,在候机大厅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咖啡馆坐下。
(先处理工作。阳阳那边……只能等签完合同再说了。)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和数据报表看得我头昏眼花。汇海集团那个姓李的副总出了名的难缠,几个条款卡了我们快一个月。王总他们几个老油条轮番上阵都没啃下来,现在压力全到了我这个法人代表身上。
我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美式,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里的焦躁。
“跟汇海的合同?”
那个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起来,这次就在我耳边。我一扭头,陈时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上,手里端着一杯和我同款的咖啡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的电脑屏幕。
我懒得再骂他,只是合上电脑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我那能杀人的眼神,反而笑了笑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说:“李副总那边,我熟。他这个人,吃软不吃硬,而且最爱听人捧他那个刚上大学的儿子。你下午开会的时候,别跟他硬碰硬谈条款,先夸他儿子有出息,再顺便提一句你认识某某教育集团的招生办主任……”
他条理清晰地给我分析了几个谈判的关键点,甚至点出了几个我方可以退让但对方会觉得占了天大便宜的细节。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,比我们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预案还要精准、阴险。
我愣住了。
(这家伙……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)
我审视着他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。他确实长得白净,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色欲,而是一种洞悉人心的精明和算计。他不像个只会追着男人屁股跑的骚货,反倒像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狐狸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。
“做我们这行的,消息总要灵通点。”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,然后拿起手机,当着我的面拨了个电话。
“喂,刘秘书吗?我是时梅啊……对对,下午汇海那个会,你跟李总说一声,赵天傲赵总是我朋友,人很爽快,让他别太为难人家嘛……对,就说是我说的……好嘞,改天请你喝茶。”
他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,然后冲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那神情仿佛在说:看,搞定了。
我彻底说不出话了。王总他们费尽心力都约不到的李副总的秘书,他一个电话就能轻松搞定,还用那种熟稔的、带着人情味的口气。
(这家伙,到底是什么来头?)
我心里翻江倒海。之前对他的厌恶,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震惊、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该死的欣赏。我赵天傲是个生意人,最懂什么叫价值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刚刚就向我展示了他巨大的价值。
下午的会议,出奇地顺利。我按照陈时梅教我的法子,三言两语就把李副总哄得眉开眼笑,之前卡住的条款迎刃而解,甚至还为我们争取到了更有利的付款周期。王总他们几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会议一结束就围上来对我又是捶打又是吹捧。
我应付完他们,走出会议室,看到陈时梅正靠在走廊的墙边等我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,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他看到我,笑了:“怎么样,我说我能帮你泄火吧?”
这一刻,我看着他的笑脸,心里那根因为常年打拼和照顾弟弟而紧绷的弦,忽然就松动了一下。我没谈过恋爱,没时间,也没精力。我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家人,把所有强硬都给了生意。可我也会累,也会孤单。
(或许……试试也无妨?)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我看着他,这个帮我解决了大麻烦、精明又有趣的男人。
“你帮了我大忙,我欠你个人情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声音有些干涩,“晚上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。”
这不像邀请,更像个通知。
陈时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,他直起身子,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好啊。不过……我不想只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