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陆家庄
龙行云一把攥住陆无双的手腕,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。九阳真气猛然催动,缩地成寸的天赋被他第一次全力施展——
第一瞬,两人还在官道上,道旁的桑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第二瞬,景物变了,脚下一片油菜花田成了模糊的金黄残影。第三瞬,已经越过一条小溪,溪水被他们的速度搅起水花,溅在裤脚上。陆无双被他拉着,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,双脚几乎不需要用力,整个人像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前飞。她本能地攥紧龙行云的手,指节发白,尖叫被风灌回喉咙里硬生生咽下去,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“你——慢——!”她的话没说完,景物的闪换速度再次加快。
龙行云感知着脚下的地面,每踏出一步,缩地成寸就将他向前方十丈外某个“可达点”拽去。这不是轻功意义上的“跑”,更接近空间的折叠——他迈步时选的不是“落脚点”,而是“目标点”。残影留在官道上,被风吹散。
陆无双的胃里翻涌起来,但她咬牙忍住,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柳叶刀上。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赶路方式。师父李莫愁的轻功在江湖上也算一流,但和这个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概念。她侧面看龙行云的侧脸——没有表情,看不出费力,只有下颌线绷得紧了一点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陆家庄的轮廓已在前方。但两人刚踏入庄外的那片竹林,就闻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竹林深处,地上躺着几具尸首,穿着陆家庄家丁的短褂。陆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,龙行云没停,手上一带,拉着她继续往前。竹林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,年久失修,泥墙剥落,庙顶的瓦片缺了小半边。庙前一片空地被人踩得稀烂,脚印杂乱,中间夹杂着几团深色的血迹。
庙门大敞着,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嘶吼和少女急促的喘息。
龙行云和陆无双在庙门外的石阶下停住脚步。
庙内的场景一目了然。
正中央,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张开双臂,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死死挡在身后。少年衣衫破烂,满脸血污,左边眉骨裂开一道口子,血糊了半张脸,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两团火——愤怒、不甘、还有一种远超他年龄的凶狠。他的嘴角也在流血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他身后那个少女坐在地上,背靠着残破的泥塑神像基座,灰白色的布裙下摆沾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。她一条腿屈着,另一条腿伸直,脚踝处裹着一条撕烂的布条——显然是逃命时伤的。她生得一张鹅蛋脸,五官温婉柔美,眉目间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,即便在这种生死关头,她的眼神也保持着某种冷静的审视。只是此刻那冷静里混着恐惧——因为庙堂前方,一袭杏黄道袍的身影正缓步逼近。
李莫愁。
她手里提着拂尘,尘尾上沾满了血,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那双上挑的杏眼扫过杨过,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虫子。
“让开。”李莫愁的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冰,“我再说一次,让开。我是来找姓陆的算账,不关你的事。你身后那个姓程的丫头,我也没兴趣。你让她出来问几句话,问完了我便走。”
杨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:“要杀要剐冲我来!程姐姐什么都不知道,你逼死陆伯伯和陆伯母还不够吗!”
李莫愁的眼神冷了一瞬。她没再说话,拂尘一抬,尘尾如银蛇吐信,直点杨过胸口膻中穴。
杨过不会武功——准确地说,他这点拳脚功夫在这个拂尘面前等于没有。他咬牙侧身,只躲开了半个身位,拂尘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左肩上,整个人被击飞出去,撞在庙里的柱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滑落在地,吐了一口血,又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。
“杨过!”程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颤抖。
李莫愁越过杨过,走向程英。拂尘再次举起,这一次对准了程英的天灵盖。
程英抬头看着拂尘落下,竟没有闭眼——那双温润如墨玉的眼睛直视着李莫愁,嘴唇微微抿着,下颌绷出弧线。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,指缝间夹着一根细小的银针。那是她身上最后的防身之物,虽然她知道对李莫愁毫无用处。
就在拂尘离程英头顶还有半尺的时候——
“师父!”
这一声是陆无双喊的。她从龙行云身后冲出来,整个人站在庙门口,挡住了一半的光线。她右手按着柳叶刀,左手攥拳,脸色煞白但声音没抖。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一声——或许是因为她看到程英的眼神,那种安静地迎接死亡的眼神让她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
李莫愁的手顿住了。拂尘停在半空,她缓缓转头。
“无双。”李莫愁看着她,眼神复杂了一瞬,“你果然跟他们混在一起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陆无双,落在庙门外台阶下的那个人身上。
龙行云站在午后的阳光里。青色侠士服随风微动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姿态松散。他的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。
李莫愁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李莫愁的目光在龙行云身上停了三息。她第一次见这个人是在嘉兴城街头,对方两根手指夹住她的拂尘。现在对方又出现了,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。
她握着拂尘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破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杨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挪到程英身前,再次把她挡住。他的左臂垂着,显然是脱臼或骨裂。程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想让他别动,但杨过犟着不肯退。
陆无双回头看了龙行云一眼,眼神里全是问询——怎么办?打?还是……
庙里光线暗淡,庙外阳光刺眼。两拨人隔着一道门槛对峙。程英微微侧过头,视线从陆无双身上移到了庙门口那个青衣男子的身上。她看不清他的正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和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攥着银针的手松了一点点。
李莫愁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龙行云。隐龙谷的人,当真要管我古墓派的私事?”
她的拂尘尾端指向程英,但她的眼睛盯着龙行云,一刻也没移开。
风从竹林里穿过来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。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——不知是哪路人物正在赶来。
龙行云站在台阶下,逆着光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