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风月

第二章

《晓山瑞希(145期时点)》

此时的天台,空气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,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将其崩断。

那个被昇一拳打倒在地的男同学,并没有就此罢休。羞耻感和突如其来的剧痛扭曲了他的面容,将原本的戏谑转化为了更加丑陋的恶意。趁着昇背对着他正在安抚绘名的空档,他摇晃着站起身,随手抄起地上一块用来压防水布的半截砖头,眼神变得凶狠而浑浊。

那是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姿势。

“——小心!后面!!”

声音先于意识冲破了喉咙。晓山瑞希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,那原本因为绝望而冻结的声带,在看到昇即将遭遇危险的瞬间,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喊。那声音尖锐、颤抖,甚至破了音,却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炸响在天台之上。

昇对这个声音的反应快得惊人。或许是因为那是瑞希的声音,又或者是出于生物遭遇危险时的本能,他在听到喊声的刹那便猛地回过身。没有丝毫的迟疑,也没有花哨的动作,仅仅是凭借着一股保护欲催生出的蛮力,昇抬起手臂,硬生生用小臂挡住了男同学挥下来的手臂。

“砰”的一声沉闷撞击,骨肉相撞的声音让人牙酸。昇闷哼一声,眉头狠狠皱起,但眼中的怒火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
如果说平日里的昇是一汪平静的湖水,那么此刻的他,就是被激怒的野兽,或者正如某种更加贴切的比喻——像是平日里温顺迟钝,一旦领地被侵犯便会展现出恐怖咬合力的河马。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技巧,而是来自于纯粹的、令人胆寒的气势。

昇反手扣住了男同学的手腕,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对方的骨头,紧接着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衣领,猛地向前一步,将那个试图行凶的男生狠狠撞向了铁丝网围栏。

铁丝网发出剧烈地摇晃声,发出哗啦啦的悲鸣。

“听着。”

昇凑近那个男生的脸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。昇的眼镜片下,那双平时总是眯起来笑着的眼睛,此刻睁得滚圆,里面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洞。

“如果你还想要打的话,永远欢迎。”

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某种决心和疯狂。他无视了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紧抓着对方衣领的手臂,一字一顿地宣告着:

“但……若是敢对我以外的人出手的话,我会舍弃一切,拉你下地獄。”

这不仅仅是威胁。那个男同学在那一瞬间,确信自己在这个“老实人”的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杀意。那是一种如果再敢动一下,真的会被从这所学校顶楼扔下去的恐惧。

男同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手中的那块碎砖头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上。原本嚣张的气焰在昇那仿佛要同归于尽的气势面前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了欺软怕硬者特有的卑怯。

昇猛地松开了手,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
“滚。”

仅仅是一个字,却有着千钧的重量。

那个男同学甚至不敢再看昇一眼,更不敢去看站在一旁的绘名。他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,低着头,像一只丧家之犬般朝着楼梯口冲去。

在经过门口的时候,他不得不从晓山瑞希的身边掠过。

瑞希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,等待着可能会到来的恶毒视线或谩骂。然而,那个男生甚至连头都不敢抬,带着满身的灰尘和恐惧,慌乱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天台。

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楼道深处,随即是一连串下楼梯的回音。

天台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
只不过这一次,少了那个恶意的源头,剩下的只有更加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。

风还在吹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,将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深红。

瑞希站在门口,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刚才那声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看着不远处的昇——那个平时温和的男人此刻正大口喘着气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爆发透支了他的灵魂。而站在昇身后的绘名,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这边。

那是瑞希最害怕面对的场景。

没有了外界的敌人,剩下的就是必须要面对的“内部”问题。

刚才为了提醒昇,他喊出了声。那一嗓子,虽然充满了恐惧和急切,但也彻底暴露了他此刻就在这里的事实。他无法再装作刚刚上楼,也无法再转身逃跑。

谎言被撕开了一角,虽然昇拼命想要用手捂住,但裂痕已经存在。

昇缓缓转过身,动作僵硬。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搏斗,还是因为肾上腺素的消退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,与门口的瑞希撞在了一起。

在那双眼睛里,瑞希没有看到责备,也没有看到平日里的那种轻松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伤的关切,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无措。

现在,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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