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风月

先生?

《无行路》

满地无头尸首还在汩汩冒着热血,袁浩扯过一截干净的碎布,低头细致地擦拭着刀刃上残留的血污。墙角的瘦小男老板突然撑着发软的双腿爬前两步,对着袁浩猛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沙土上。“感谢大人让我夫妻二人免于受辱,我敬佩公子的气节,可杀了金人我们都会没有活路!”

男老板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,浑浊的眼眶里滚下两行热泪,脸上满是愧疚与决绝。“我没本事,让你只能靠卖身经营我们的酒馆谋生,来日你要嫁个更有本事的男人!”

老板娘没有说话,原本惊惶的脸上反而彻底平静下来,眼角含泪温柔地望着丈夫。夫妻二人同时捡起地上金兵掉落的短刃,先朝着袁浩的方向微微一礼,随即毫不犹豫地交错挥刃,双双割开了对方的咽喉。

两道血线同时飙射而出,老板娘纤巧白皙的赤足在血泊中轻轻抽动了一下,脚踝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哀鸣,便与丈夫相拥着软倒在血泊里,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笑意。变故发生得太快,袁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终究无力阻止。看着那对明明逃过金兵毒手却仍被绝望逼死的夫妻,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沙砾,说不出的憋闷与难受。

此地已成死地,袁浩暗叹一声,收刀入鞘准备离开酒馆。刚迈出两步,后堂拐角的阴影处忽然缓步走出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。那人面如冠玉,气度儒雅,踩着满地血腥却纤尘不染。

袁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右手闪电般按回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对方。见那青衣男子手中只摇着一把普通的折扇,并未携带兵刃也无动手之意,他才暂且按兵不动,冷冷地盯着来人。

青衣男子合起折扇,朝着袁浩微微一礼,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。“在下两界城城主陆萧然,刚刚见识了公子的身手和气节,恳请君子去府上一聚。”

陆萧然话音温和,周身气息更是内敛得如同寻常书生。然而袁浩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,直觉敏锐至极,在对方靠近的刹那便感受到一股浑然天成、宛如高山倾覆般的恐怖威压。能够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这种地步却又隐现天地法则之威,眼前这位年轻城主,绝对是随便一拳就能崩碎山头的通幽境以上强者。

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通幽境强者,袁浩不想无端卷入高层的旋涡。他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,朝着陆萧然拱手婉拒,表示自己只是个路过的独行镖人,随后抬手压低黑色兜帽遮住口鼻,转身便要跨出残破的酒馆大门。

身后的陆萧然并未阻拦,手中折扇轻摇,不急不慢地开口:“既然阁下没有兴趣我就挑明了,这件事是和那个百面先生有关。”

即将迈出门槛的脚步缓缓停住。百面先生乃是岳家武学的传人,而袁浩自幼无父无母,唯一留存的线索便指向父母曾是岳家军的一员。压在心底多年的身世之谜在胸中翻涌,他沉默片刻,转过身对陆萧然点点头回了一礼。“那劳烦城主带我去府上了!”

陆萧然嘴角微扬,伸手虚引着袁浩,脚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。袁浩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扭曲,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,空间仿佛在脚下寸寸缩减,仅仅一步跨出便已掠过数百米距离。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漫天风沙已被甩在身后,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巍峨坚固的边塞城池,城门口有不少顶盔贯甲的宋朝士兵持戈把守。

陆萧然带着袁浩刚一露面,城门处的宋朝士兵立刻神色恭敬地整齐行礼。两人畅通无阻地穿过街道,径直步入守卫森严的城主府内堂。

屏退左右后,陆萧然手里照旧拿着那把折扇,原本温润如玉的脸色却凝重下来。“那么我们就直奔主题,找到小友就是要让你护送百面先生,只要渡过西域来到宋朝境内即可。”

袁浩闻言微微一愣,回想起酒馆里听闻的传言,追杀百面先生的可是金国神合境的大统领,当即摆了摆手。“我的实力不够,只会白白送死,城主既然有此意不如亲自护送?”

陆萧然迎着袁浩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,眼神意味深长。“你见了百面先生就知道,两个不起眼的人才是最好的伪装。”

话音刚落,内堂不远处的珠帘后突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响动,紧接着是一声慵懒散漫的哈欠声。珠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掌微微掀开,一名女子踩着轻巧的步子从中走出。她脸上戴着一张遮住大半面容的奇巧面具,一袭贴身劲装却将前凸后翘、饱满曼妙的美好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,裤脚下露出一双线条纤细匀称的秀足,踩着软底薄靴,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娇俏风流。

那女子原本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懒散,目光落到挺拔冷峻的袁浩身上时,整个人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面具下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。她连忙搓了搓手,露出一副讨好又心虚的讪笑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这就是护送我的人吗?嘿嘿还挺帅的,是个不错的镖人小哥嘛!”

袁浩目光微冷地锁住眼前的面具女子,沉声询问她刚才看到自己时为何心虚打颤,试探她是否隐瞒了自身真实的武道修为。面具女子显然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到了,纤巧的身子又是一颤,抬起手尴尬地挠了挠头,脚下踩着软底薄靴的一双秀足也不安分地往后缩了半步,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窘迫的苦笑。

站在一旁的陆萧然轻摇折扇,适时开口替她解围:“她就是你们所传的那位百面先生,只是一个凡人,不懂什么修炼的法门。”

听见陆萧然替自己说话,面具女子如蒙大赦,连忙小鸡啄米般连声称是。紧接着她挺起饱满的胸脯,双手背在身后,换了一副故作高深的腔调:“嗯嗯嗯,我就是那位岳家武学继承者,百面先生!”

看着眼前这个全无半分宗师风范的活宝,袁浩一阵无语,有些尴尬地抬手掩上兜帽,转头看向陆萧然。“您确定她就是传承岳家武学的人?”

陆萧然微微一笑,神色笃定。“她的确不懂修炼,身份似乎也不太明朗,不过我看过她所携带的包裹,的确是岳家笔记不假!小友只要护送她到大宋棉水河畔渡河即可,随后我自然安排专人接送,若是答应可以报酬黄金十万两。”

黄金十万两足以让寻常武者几辈子衣食无忧,更何况她身上的岳家笔记很可能关系到父母的身世,只是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穿越金人密布的西域实在凶险。正当袁浩权衡利弊、面露犹豫的时候,百面先生凑上前一步,面具下的眉眼弯成月牙,讨好地讪笑起来:“嘿嘿就带上小女呗,我是不会给你当累赘的!”

想到父母遗留的岳家军线索近在咫尺,袁浩不再迟疑,五指一攥,当场点头答应下来。百面先生顿时大喜过望,脚尖轻点欢快地跳了一下,纤细白皙的小脚在地面轻盈落地,整个人直接凑过来一把抱住了袁浩的胳膊,柔软丰满的身段毫无顾忌地贴在他的手臂上。

陆萧然见状满意地微微一礼,从袖中取出一张绘制详尽的羊皮地图递给袁浩。“这就是我的地图了,一路上都有内应,感谢小友相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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