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暑假第二周的下午三点十七分,沈越家的阁楼热得像蒸笼。
沈越蹲在一只生锈的铁皮箱前,衬衫后背湿了大片,从里面翻出半箱泛黄的东西:
粮票、爷爷的旧怀表、几本六十年代的医学杂志,以及压在箱底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册子。
册子封面只有两个钢笔字:催眠。
爷爷退休前在厂医院当医生。沈越听母亲说过,爷爷年轻时迷恋过一阵"心理催眠"。
这本册子大概就是当年的东西——纸页软得像棉絮,竖排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:
渐进放松、凝视诱导、语言锚定、记忆重构……
现在的沈越二十二岁,大学毕业在家闲了半年,平时靠送外卖挣点零花。
虽然是个宅男,可沈越长得非常帅,从小到大被人夸过无数次"这孩子真俊",但俊不能当饭吃。
母亲叹气,妹妹嫌弃,亲戚聚会他就是那个反面教材。
毕业后他基本没留任何同学的联系方式,导致身边能说上话的人,掰着手指头数,一只手都用不完。
而且同龄人只有一个,叫许棠,是他的青梅竹马。
这个暑假,他把《催眠》翻来覆去读了四遍。
读到最后一两页时,纸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。他一边念,一边对着镜子练:"看着我的眼睛……你现在很放松……眼皮越来越重……"
奇怪的是,练到第七天晚上,最后几页纸在他指缝里碎成了粉末。他盯着满手的灰愣了半天,把它们收进一只旧信封,塞进抽屉最深处。
第二天中午,妹妹沈小满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正对着镜子压着嗓子说:"你困了。你马上就要睡着了。"
沈小满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半碗冰西瓜,表情像在看一坨会说话的垃圾:"哥。"
"……干什么?"
"你读书读傻了?"她白他一眼,"大中午对着镜子装神弄鬼,吓不吓人。"
沈越眼睛一亮,凑过去:"小满,正好——哥学会催眠了!来,你坐下,我给你演示一下,特别神奇!"
沈小满往后退了半步,上下打量他,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,嗤笑一声:"催眠?就你?"
"真的!爷爷留下的老书,我都学会了。你看着我的眼睛——"
"不看。"
"你听我说,你现在很放松……"
"我不放松,我热死了。"
"……数到三,你会忘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——"
"我在给我那个神棍哥哥送西瓜。"
她一口气说完,把碗往桌上一放,"省省吧,你连自己都养不活,还催眠呢。别把阁楼弄得都是灰,妈喊你下去吃饭。"
门"咔嗒"一声合上。
沈越对着镜子沉默了三十秒。
口令念了,语气也压了,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书上写得清楚,第一次催眠需要对方愿意配合,而一个打心眼里觉得他是神经病的傲娇妹妹,怎么可能会配合他?
于是,在傍晚,他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等到了拎着奶茶晃悠回来的许棠。
"哟,大帅哥。"她弯下腰,笑眯眯地看他,"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堵我?又失业了?"
"……我想请你帮个忙。"
"借钱?你又没钱了?我跟你说,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,虽然你很帅,但男生就要……"
"不是借钱!"
苏越站起来,搓了搓手,"我学了点东西,想找个人实验一下。你是唯一……呃,唯一不嫌弃我的。"
许棠歪头看了他半天,忽然笑出了声:"行啊,你还会说这种话。"
她凑近一点,眼睛亮晶晶的,"什么实验?不会是什么催眠,比如'看着我的眼睛,你现在很困'之类的吧?"
"……你怎么知道。"
"还真是!?电视上都这么演。不是,你不会真成那种动漫宅男了?"
许棠笑得直起不了腰,"行行行,陪你玩。走,去我家,我妈今晚不在。"
夜晚,许棠家客厅空调开得很足。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仰脸看着苏越。
"来吧,大师。要我先闭眼吗?"
"不用闭眼。"沈越深呼吸,按书里的步骤来,"你先把腿放下来,手放在膝盖上。看着我。"
她乖乖照做。眼睛很亮,里面有笑,却没有嘲弄。
沈越紧张,嗓子发干,第一句口令就念劈了:"你现在……很、很放松,眼皮像灌了铅……越来越重……"
"噗——"
许棠没绷住,笑得往后一仰,"大师你怎么话都说不清楚!抱歉我没忍住,重来重来!"
"……你别笑!你一笑我就紧张!"
"好好好,我不笑。"许棠坐直,清了清嗓子,努力板起脸,"来吧。"
沈越闭上眼,又睁开,把呼吸放慢。声音要稳,节奏要慢,像哄人睡觉那样。
"听着,"他压低声音,"你现在很放松。肩膀放松,手指放松……你听得到外面的蝉叫吗?"
"嗯……"
"那不是蝉。是潮水。你躺在沙滩上,太阳晒得暖洋洋的,眼皮越来越重……"
许棠的笑声慢慢收了。呼吸一点点变长,睫毛颤了颤。
"很好。"沈越把声音放得更低,"现在我从十数到一。数到一的时候,你会忘记一个数字——忘记数字'七'。"
"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"
她安静地坐着,呼吸均匀。
"……三……二……一。"
许棠睁开眼,眼神有些迷茫,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:"诶?我刚才说到哪了……"
"你刚才在数数。从一数到十?"
"对啊。"她掰着手指数,"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……"她顿了顿,困惑地低头看手指,"六……八?七呢?"
她数了三遍,每一遍都卡在六和八之间。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最后"腾"地站起来,指着他:"你、你你你——真的会?!"
"……嗯。"沈越努力压住嘴角,"成了。"
"再来!再来一次!"
许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眼睛亮得像灯泡。
"这次换个好玩的!你不是还说能让人变成小狗吗?我要当狗!不、当猫也行!"
苏越表情古怪,不知道这发小还有这种癖好:"你不是说那是电视上演的吗……"
"我错了!大师!"许棠双手合十,动作夸张,"求求你,就三秒!"
于是那天晚上,在许棠家的客厅里,她实现了"当三秒钟小狗"的愿望。
沈越数到一,许棠四肢着地趴在沙发上,学着电视里狗的样子歪头"汪"了一声——屁股还跟着晃了晃——然后猛地清醒过来,脸"腾"地红到耳根。
"……这个不算!"她捂住脸,"重来!刚才我姿势不对!"
沈越的催眠能力连自己都把持不住,哪敢继续实验。
"三秒到了,说话算话。"
"你——"许棠指着他,憋了半天,最后自己先笑弯了腰,
"行吧行吧,算你有本事。"她凑过来,压低声音,"这招能教我吗?我想让我妈同意我养狗……"
许棠说着,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脸颊。
刚才那三秒——沈越居高临下说"趴下"的时候,她心里那一下不是害怕。
是心跳猛地窜起来,整个人又麻又热,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攥住。
而且这种感觉,莫名很爽!
许棠偷眼看苏越,声音小了下去:"刚才……你命令我的时候,感觉怪怪的。"
"怪?"
"可是却莫名很爽!"
她甩了甩头,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笑,
"行了行了,你当我没说!明天老地方,把你的催眠能力好好练练。说不定到时候,我还想试试别的。"
"你……你认真的?"沈越嘴角抽了抽。
沈越走时许棠又特意交代一句:"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,我带你爱喝的芋泥奶茶。"
沈越回家时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那只装着纸灰的信封放回抽屉,洗了澡,刚躺下,手机就亮了。
许棠:明天三点,老地方,别迟到。奶茶我请,你再练练催眠,到时候别让我失望哦~
沈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又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回了一个字:好。
他设好闹钟,关灯。
路过客厅的沈小满瞥见他房间的灯刚灭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"神神叨叨的,指不定又在犯什么傻。"
阁楼安静下来。
沈越眼里泛出两道紫光,随后嘴角勾起。
“既然我有了这个能力,我想要一个关心自己的妈妈,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,应该……”
“能做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