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《第一關》
時間一點點過去,日頭漸高。 只見雲霧中,一道身穿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虛影緩緩顯化。 「問劍宗山門已開。」 中年修士虛影開口,聲音不大,卻響徹廣場。 「凡欲入我宗門者,需過三關。」 「第一關,『叩心路』,登此青雲階。」 他袖袍一揮,指向那巨劍山門後雲霧繚繞、仿佛無窮無盡的石階。 「此階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,入階者,見己心,明己志。日落之前,登頂者,可入下一關。無法登頂,或心神失守者,自行離去。」 很顯然,對於問劍宗來說,求道問心排在第一位。 修士的話音落下,虛影便已消散。 廣場上寂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聲浪。 前方那些早有準備的天驕弟子們,幾乎在虛影消散的同時,便身形閃動,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遁光,搶先射入山門,踏上那青雲石階,迅速消失在雲霧之中。 中間區域的少男少女們也爭先恐後地湧上,雖然大多無法御器飛行,但身法也遠比常人敏捷,你追我趕,好不熱鬧。 邊緣地帶的凡俗之人則大多面露難色,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石階,對體力已是極大考驗,更何況這顯然並非普通的登山路。 但到了這一步,無人願意放棄,咬咬牙,也紛紛邁步跟上,只是速度慢了許多。 王二牛深吸一口氣,對陳塵道:「老丈,我……我先上了!你也快點!」 說罷,便擠入人流,向著山門跑去。 陳塵落在最後。 他扶著石欄,緩緩直起身,一步一步,朝著那兩柄巨劍之間的入口走去。 步伐很慢,很穩,踏在光潔如鏡的山門石地上,幾乎悄無聲息。 周圍是奔涌的人潮,而他像一顆逆著河流緩緩滾動的頑石。 終於,他踏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。 就在雙足落在第一級青雲石階上的瞬間。 周圍的喧譁、光影、氣息…… 一切仿佛瞬間遠去。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力,並非作用於身體,而是直接降臨在心神之上。 同時,石階本身傳來一股溫潤卻又堅韌的排斥之力,阻止他向上。 陳塵身體一晃,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。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,甚至有些空洞,只是默默調整著呼吸,將所有的力量,都凝聚在腳下。 然後,他抬起了腳,落向第二級台階。 陳塵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鈞。 青雲階上的「叩心」之力,並非簡單的幻象攻擊,而是直接映照內心深處的執念、恐懼與渴望。 對於陳塵而言,那便是京城的無邊血海、族人哀嚎,而自己卻無能為力,壽元耗盡,最終鬱鬱而終的景象。 以及地球記憶碎片與修仙世界現實交疊的眩暈與迷失。 真真假假,虛虛實實! 每上一級台階,這些心象便清晰一分,沉重一分。 他的周圍不斷有人面色慘白地停下、滾落、或沉淪心魔。 能保持清醒、穩步向上的,百不存一。 陳塵的「前行」,在外人看來近乎蠕動。 他白髮散亂,麻衣被汗水浸透,佝僂的身體仿佛隨時會散架,全靠手中一根不知何時撿來的枯枝支撐。 那些身法迅捷、心志相對堅定的天驕們早已遙遙領先,身影沒入高階的雲霧之中。 而陳塵的眼中,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,仿佛行走在刀山火海,卻感覺不到痛楚。 只是…… 必須走下去。 【滴!】 【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意志。堅持通過本關卡,獎勵一張海克斯品質提升卡,可用於下一次海克斯選擇中。】 陳塵一愣,系統居然還能發布任務? 日頭漸漸西斜。 陳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踏過了多少級石階。 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,唯有靈魂的沖刷和肉體的疲憊無比真實。 他的意識在劇烈的心神消耗與肉體痛苦中時而清醒,時而模糊。 每當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,懷中的玉佩總會散落一絲微弱的力量,讓他繼續走下去。 終於,在落日熔金,將雲海染成一片赤紅之時,陳塵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石階。 【恭喜宿主達成成就,獎勵海克斯品質提升卡一張。】 陳塵此刻也是看了看自己的面板。 【姓名:陳塵。】 【壽命:300天。】 【修為:凡人。】 【海克斯:絕殺:可以綁定一人,選擇和對方損耗相同的壽命。】 【海克斯品質提升卡*1】 【主線任務:逆天改命】 【第一階段任務:叩入仙門。】 【第一階段獎勵:系統將在你的下一次海克斯選擇中,鎖定為『生命序列』的海克斯池子。(這是您當前生存率最高的選擇方向)】 陳塵回過心神,在他的眼前是一片極為寬闊的漢白玉平台,平台盡頭,矗立著一座殿宇,匾額上書三個古樸大字。 「問道殿!」 平台上已聚集了約兩百餘人,比起山腳下的人山人海,淘汰率驚人。 這些人大多氣息不穩,面色疲憊,但眼中都閃爍著通過第一關的慶幸與對後續考驗的緊張。 他們按照抵達的先後和隱約的圈子分散站立,涇渭分明。 陳塵幾乎是最後幾個抵達平台的人之一。 他的出現,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側目。 「這老叟……居然也上來了?」 「看他的樣子,怕是油盡燈枯了吧?」 「叩心路對他這等年紀心志,豈不是煉獄?」 「怕是憑著一點執念硬撐上來的,下一關絕無可能。」 「凡人螻蟻,僥倖罷了。」 低聲的議論並未有多少掩飾,大多數的聲音都帶有一絲的俯視和輕視。 沒有人認為他能走得更遠。 陳塵對周圍的視線和議論恍若未聞。 他鬆開幾乎要碎裂的枯枝,身體晃了晃,勉強站穩。 目光在人群中掃過,看到了幾個熟人。 王二牛竟然也上來了,正癱坐在角落喘著粗氣,看到陳塵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 他也看到了那紅衣少女靈韻。 她正站在靠近殿門的位置,與福伯一起,周圍空出不小一圈,顯然身份超然。 她似乎也剛剛調息完畢,臉色紅潤,好奇地打量著陸續抵達的眾人。 當看到陳塵時,明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。 就在這時,問道殿緊閉的沉重殿門,無聲無息地向內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