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《小龍女靈韻》
山巒疊翠,雲霧繚繞,巍峨山門隱現於雲端,一眼望不到盡頭,宛如仙家幻境。 山道之上,人流如織,皆朝著山頂匯聚。 人群中,一襲破舊麻衣、白髮蕭疏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,正是稍有恢復的陳塵。 陳塵背脊微佝,步履蹣跚,每上一級石階都仿佛耗力頗巨。 行至山腰一處陡峭之地,他腳下一軟,身形猛然一晃,眼看便要向前栽倒。 忽有香風掠過,一隻白皙縴手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臂。 「老人家,小心些。」 聲音清越如泉,讓人瞬間清醒。 陳塵穩住身形,抬眼望去,只見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紅裙少女立於身側。 她明眸皓齒,顧盼間靈氣逼人,宛若仙女下凡,不染塵埃。 要說感受,那就是電視劇中小龍女的出現在現實當中的感覺。 陳塵心神微恍,脫口道:「多謝……小龍女。」 話出口方覺不妥,此地何來「小龍女」? 陳塵忙改口道:「多謝仙子。」 少女卻噗嗤一笑,眉眼彎彎:「仙子可不敢當。」 「我叫靈韻,『小龍女』這稱呼倒是別致,我挺喜歡!」 她語速輕快,對周遭一切都透著新鮮好奇,打量著陳塵,「老人家,您也是送家中晚輩來拜山的麼?」 「怎麼獨自一人?」 「靈韻!」 後方傳來一聲沉穩輕喚。 一位青衫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數步之外。 他視線掃過陳塵,尤其在陳塵胸前略微停頓了一瞬,眼中似有微光閃過,卻未多言。 「知道啦,福伯。」 少女靈韻吐了吐舌頭,轉向陳塵揮揮手。 「老人家,山上再見!」 說罷,便如一團跳動的火焰,輕盈地回到了老者身邊。 陳塵壓下心中波瀾,對著那深不可測的福伯鄭重拱手一禮。 福伯微微頷首,帶著少女繼續向上行去。 待二人走遠,陳塵忽覺周身一輕,腳下石階傳來的反震之力似乎柔和了許多,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托著他,步履竟不再那般沉重。 他心中瞭然,定是那高深莫測的福伯暗中相助。 看來,這問劍宗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般,高深莫測! 每年拜入的天才猶如過江之鯽,何其之多! 陳塵抬眼望向前路,雲霧深處的山門輪廓愈發清晰。 仙路已開,再無退路。 山門並非土木所築,而是兩柄參天巨劍倒插而成,劍身斑駁,隱現玄奧紋路,直入雲霄。 然而山門之前,景象卻與陳塵預想的肅穆莊嚴略有不同。 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上,人群熙攘,卻隱約分成幾片。 最前方,臨近山門處,人數不多,卻個個氣度沉凝,他們周圍丈許,仿佛有無形屏障,無人輕易靠近。 之前偶遇的小龍女和福伯赫然佇立在其中,小龍女更是有著眾星捧月之態。 他們這些人身上無一不靈光內蘊,顯然已是修為有成,甚至更高。 中間區域最為熱鬧,少男少女們錦衣華服,多是各家族精心培養、欲要鯉魚躍龍門的苗子。 而像陳塵這般衣衫襤褸,甚至身無半分靈壓的凡俗之人,則稀稀落落地聚在廣場邊緣,或局促不安,或滿眼羨慕地望著前方。 他們大多是撞了仙緣或懷揣微末希望前來碰運氣的。 陳塵的到來,倒是引起了此地凡俗之人的注意。 畢竟一個氣息衰敗、白髮蒼蒼的老朽,在邊緣地帶也不太常見。 往往如他這般年齡都選擇在凡俗界等死了。 其中幾人,更是輕聲訖笑幾句:「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問劍宗拜師了嗎?」 「這怕不是來拜師的吧,是看問劍宗的風水不錯,來找墳頭的吧!」 但見陳塵沒有理會他們,就又轉回對仙門的渴望與自身處境的焦慮中。 陳塵步履緩慢地走到廣場邊緣一處稍顯僻靜的石欄旁,扶著冰涼的石欄微微喘息。 動用「絕殺」的後遺症遠比想像中頑固,壽元折損帶來的肉體衰老與虛弱,讓他此刻有些堅持不下去了。 他靠在石欄上,目光卻越過喧嚷的人群,落在那兩柄巨劍形成的山門之上。 離得近了,更能感受到那股沉寂而浩瀚的威壓。 劍身上的每一道劃痕、每一處鏽蝕,似乎都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劍意與歲月滄桑,看得久了,竟覺神魂微微刺痛。 「新來的?」 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 陳塵轉頭,見是一個身材瘦小、面色蠟黃的少年,約莫十五六歲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眼神裡帶著緊張和一絲討好。 「嗯。」 陳塵點了點頭,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。 少年似乎鬆了口氣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「老丈,你也是來碰仙緣的?」 「我看你……年紀好像有點大了。」 他話說得委婉,眼神卻透露出不看好。 陳塵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應。 他此刻的外貌,說是七旬老叟也不為過。 少年自顧自地說下去,像是在緩解自己的緊張:「我叫王二牛,從南邊黑水城來的,走了三個多月……」 「聽說問劍宗是東塔洲最大的劍修門派,只要能進去,哪怕是個雜役,也有機會學到真本事。」 王二牛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,看了看廣場中間那些氣度不凡的身影。 「不過,我看今年厲害的人真多,那邊那個穿紫衣服的,聽說是流雲劍派的少掌門,早就引氣入體了;還有那個白衣姑娘,好像是寒月谷的真傳……」 他如數家珍般地念叨著幾個顯眼人物的傳聞,語氣里滿是羨慕與自慚。 陳塵靜靜聽著不知真假的傳聞,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那些天驕身上太久。 他靜靜的感受著懷中的玉佩,而視線,更多地落在山門之下,幾名身著統一青色劍紋道袍、神情平淡的守門弟子身上。 他們只是靜靜站在那裡,卻仿佛與身後的巨劍山門融為一體,氣息引而不發,如同未出鞘的利劍。 這就是問劍宗身為修仙宗門的底蘊嗎?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無人敢小覷。 王二牛絮叨了一陣,見陳塵反應平淡,也漸漸住了口,有些訕訕地退開幾步,繼續不安地望向山門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