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青玉靈鯉
村東碧水譚潭? 看著識海中逐漸清晰的【諸天萬象盤】給出的徵兆,游所為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。 碧水譚潭,在小河村東面約十五里處,是一片幽深的水域,去往江山鎮的官道就從其邊緣繞過。 潭水因其深處色澤墨黑而得名,占地廣闊,傳言其下有地下暗河連通著百里外的萬妖山脈。 關於碧水譚潭的恐怖傳說不少。 村里老人常說潭底住著成了精的蛟龍,能掀翻小船,吞食人畜。 更有甚者,信誓旦旦地說曾見過丈許長的黑影在月夜下於潭中游弋,疑似蛟屬。 早年間有大旱,附近河流幾近乾涸,唯碧水譚潭水位下降不多,有膽大村民結隊前去取水… 卻接連有人失蹤,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,自此,村民對那裡更是諱莫如深,等閒不敢靠近深水區。 「青玉靈鯉……」游所為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。 聽起來就不像是凡物,竟能值十粒靈砂? 按照大虞皇朝隱約的流通規則,一粒靈砂差不多能兌換十二兩紋銀,十粒就是一百二十兩! 這幾乎是他家現在全部積蓄的一倍還多! 這筆橫財,必須拿到手! 平安練武的啟動資金,就看這次了! 強壓下心頭的激動,游所為強迫自己入睡,養足精神。 翌日,天光微熹,雞鳴三遍。 游所為醒來時,身旁已空,灶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和淡淡的炊煙氣息。 他利索地穿衣下炕,用柳枝蘸著粗鹽漱了口,又用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,徹底驅散了睡意。 走進灶房,林秀娘正在灶台前忙碌,鍋里熬著粟米粥,香氣四溢。 「怎麼起這麼早?」林秀娘回頭,用圍裙擦了擦手,將兩個熱騰騰的雜糧饃饃和一小碟鹹菜端到小木桌上。 「今天想去東邊轉轉,看看能不能弄點魚回來。」 游所為坐下,拿起一個饃饃啃著,語氣儘量顯得平常。 林秀娘舀了碗粥放在他面前,疑惑道: 「東邊?淶水河不是在村南嗎?」 「南邊水流急,昨天剛下過雨,不好下網。 我去碧水譚潭外圍碰碰運氣,聽說那兒的魚肥。」游所為含糊地解釋,將粥碗往妻子那邊推了推, 「你喝,我吃饃就行。」 林秀娘聞言,眉頭微蹙:「去碧水譚潭? 當家的,那地方可不太平,聽說前陣子還有人在那兒看到過好大的漩渦,你可別往深處去。」 「放心,就在邊上,我心裡有數。」游所為三兩口吃完饃饃,站起身開始整理靠在牆角的漁網和魚簍, 「等平安和長生醒了,讓他們別光顧著玩,平安去割點豬草,長生……讓他跟著你,認認家裡的物件名字也行。」 「知道了。」林秀娘點點頭,看著丈夫準備漁網的背影,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輕聲叮囑: 「那你早點回來,小心點。」 「嗯。」 游所為背上漁網,拎著魚簍,走出院門,迎著初升的朝陽,踏上了通往村東的小路。 他故意繞開了可能遇到熟人的主路,選擇了一條更偏僻的田埂小道。 走了約莫一刻鐘,身後傳來呼喊聲。 「游哥!游哥等等!」 游所為回頭,看見同村的青年張二狗小跑著追了上來。 張二狗家裡田地少,平日也常下河摸魚補貼家用。 「游哥,這是要去下網?」張二狗瞅見他肩上的漁網,眼睛一亮, 「一起去南河?有個回水灣,說不定有大傢伙!」 游所為笑了笑,拍了拍漁網:「南河水渾,我想去碧水譚潭那邊看看。」 「碧水譚潭?」張二狗臉色一變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 「游哥,你可別想不開!那地方邪性得很! 上周黑石村有人在那附近放地籠,連人帶籠子都沒上來! 村里老人都說是被水裡的東西拖走了!」 他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道:「我爹說,那潭裡可能真有修煉成精的老怪,要吃血食的!」 「就在外圍,不進去。」游所為保持鎮定, 「聽說那兒的魚沒受過驚,容易上鉤。回頭要是撈著了,分你一條。」 張二狗雖然饞魚,但更惜命,連連擺手: 「別別別,游哥,那地方的魚我可不敢吃。 你自己千萬小心,看到水色不對趕緊跑!」 又叮囑了幾句,張二狗才一步三回頭地往村南去了。 打發走了張二狗,游所為加快腳步。 越靠近碧水譚潭,周圍的植被越發茂密,空氣中的水汽也明顯加重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水生植物腐爛的特殊氣息,溫度似乎都比村里低了幾度。 小河村本就處於萬妖山脈延伸出的丘陵地帶,這碧水譚潭更是坐落於兩片矮山之間的窪地,古木參天,藤蔓纏繞,即使是在盛夏,也透著一股子陰涼。 循著【諸天萬象盤】在腦海中勾勒出的模糊方位,游所為沿著潭邊小心搜尋。 潭水靠近岸邊的地方尚算清澈,但往裡去不過數丈,顏色就迅速轉為幽深墨綠,直至最中心的漆黑一片,仿佛一張巨獸的口,深不見底。 徵兆提示「青玉靈鯉」會在巳時(上午九點到十一點)出現,位置就在岸邊某處。 但潭岸線曲折,水草蘆葦叢生,具體在哪裡,還需他自己尋找。 轉了兩圈,一無所獲。 游所為並不急躁,他尋了一處相對平坦、水草稍少的岸邊,決定先撒一網試試。 既是為了掩飾此行的真正目的,也是存了萬一找不到靈鯉,弄點普通魚獲也不虧的心思。 他深吸一口氣,站穩馬步,雙臂發力,手中漁網「唰」地一聲散開,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形,帶著鉛墜「撲通」一聲沒入前方不遠處的潭水中。 網落水響,在寂靜的潭邊顯得格外清晰。 幾乎就在同時,游所為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右側不遠處,一叢茂密的蘆葦下方,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,帶起一抹極其醒目的青金色反光! 游所為心頭猛地一跳! 青玉靈鯉? 是了!徵兆說它「躍水」,或許剛才那一下,就是它躍出水面或者在水下翻騰? 他強忍住立刻衝過去的衝動,先是快速將剛撒下的漁網繩纜系在旁邊一棵小樹上… 然後從魚簍里抽出一把平時用來割水草、防身的短柄柴刀,屏住呼吸,躡手躡腳地朝著那叢蘆葦靠近。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,腳下是濕滑的淤泥和卵石,發出細微的「沙沙」聲。 他的耳朵豎起著,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異響,眼睛死死盯著那叢蘆葦,以及其下的水面。 碧水譚潭的凶名並非空穴來風,誰也不知道那幽深的潭水裡除了靈鯉,是否還藏著別的什麼危險。 蛟龍?水蟒?或是其他精怪? 距離蘆葦叢還有三四丈遠時,游所為停了下來。 他不敢再貿然靠近,萬一驚走了靈鯉,或者引來危險,都得不償失。 他蹲下身,從地上撿起幾塊小石子,掂量了一下,朝著蘆葦叢前方的水面依次扔去。 「噗通!」「噗通!」 石子落水,盪開一圈圈漣漪。 蘆葦叢深處,幾隻水鳥被驚起,撲棱著翅膀飛走。 但預料中的青金色身影並未出現。 游所為皺起眉頭,難道看錯了? 或是那靈鯉受驚潛入深水了? 他耐著性子,又等了一會兒,水面漸漸恢復平靜。 他心一橫,決定再靠近些看看。 他緊握柴刀,弓著身子,利用岸邊的灌木和礁石作為掩護,一點點挪了過去。 終於,他來到了那叢蘆葦的邊緣。 透過交錯的蘆葦杆縫隙,他凝神向水下望去。 潭水在此處略顯清澈,水下是墨綠色的水草隨波搖曳。 突然! 一抹靈動至極的青金色身影,如同水下精靈般,從一簇茂密的水草後優雅地游弋而出! 它約莫一尺來長,體型流暢,鱗片在透過水麵的斑駁光線下,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青金色光澤。 與普通魚類的銀白或灰黑截然不同,尤其是尾鰭,寬大而半透明,邊緣帶著淡淡的金色,遊動時宛如紗麗飄動,美不勝收。 就是它!青玉靈鯉! 游所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死死盯著那條仿佛匯聚了天地靈秀的魚兒,大腦飛速運轉。 直接用漁網? 距離有點遠,網撒過去未必能罩住,反而可能將其驚走。 下水去抓? 且不說水深未知,單是這碧水譚潭的凶名,就讓他不敢輕易涉險。 就在他猶豫之際,那青玉靈鯉似乎察覺到了岸上的注視,尾巴一擺,竟朝著遠離岸邊的深水區緩緩游去。 不能讓它跑了! 游所為心中一急,也顧不得許多,迅速解下背上備用的另一張小撒網。 一種用於近距離投射的小網,看準靈鯉遊動的方向,估算好提前量,手臂猛地一甩! 「嗖——」 小撒網帶著風聲,精準地覆蓋向了青玉靈鯉前方丈許的水域! 「嘩啦!」 網落,水花濺起! 游所為緊緊攥住網繩,感受到一股遠超尋常魚類的巨大掙扎力道從水下傳來,網繩瞬間繃緊! 「抓住了!」游所為心中狂喜,連忙雙臂用力,開始快速收網。 那青玉靈鯉在網中瘋狂衝撞,力量奇大,好幾次都差點掙脫。 游所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,腳下在泥濘的岸邊的蹬出了兩道淺坑,才勉強穩住。 終於,漁網被他一點點拖回了岸邊。 透過網眼,能看到那抹青金色仍在劇烈跳動,在陽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暈。 游所為不敢怠慢,迅速將整張網拖上岸,然後撲上去,用柴刀柄精準地敲在靈鯉的頭部。 靈鯉掙扎了幾下,漸漸不動了。 直到此刻,游所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著網中這尾神異的魚兒,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。 一百二十兩! 平安的武道之路,有望了! 他小心翼翼地將青玉靈鯉從網中取出,放入墊了濕草的魚簍最底層,上面又蓋了些水草掩飾。 做完這一切,他才想起之前撒下的那張大網。 回到系網的地方,拉起網繩,入手也是沉甸甸的。 拖上來一看,網裡竟然也有三四條肥碩的黑魚和鯽魚在活蹦亂跳,個個都有斤把重。 真是雙喜臨門! 游所為心情大好,將普通魚獲也收起,整理好漁具,不再停留,背著沉甸甸的收穫,踏上了歸途。